2026年06月04日
□王厚明
西漢時期杰出的政論家、思想家賈誼，其才學(xué)備受世人推崇。作為漢賦的主要開創(chuàng)者，其著名政論《過秦論》《陳政事疏》等乃千古名作。毛澤東非常欣賞賈誼的才華，曾經(jīng)為賈誼作過一首七絕、一首七律，稱贊他的才情，夸他“胸羅文章兵百萬”，同時也為賈誼的英年早逝感到惋惜：“賈生才調(diào)世無倫，哭泣情懷吊屈文。梁王墮馬尋常事，何用哀傷付一生?！?/p>
公元前200年，賈誼出生在河南郡洛陽城。三歲識字，七歲能詩，并拜荀子的學(xué)生張蒼為師，通曉諸子百家。年十八，便受到河南郡郡守吳公重用，凡郡中要事皆與賈誼商量，不逾三年，當(dāng)?shù)乇阏ㄈ撕?，百姓安居樂業(yè)，考績被評為天下第一。漢文帝劉恒聽聞吳公政績斐然，于是將其提拔為廷尉。吳公在漢文帝面前極力推薦賈誼。漢文帝遂將賈誼召至長安，一番促膝交談，非常認(rèn)可賈誼的才華，于是將其封為博士。
此后一年，每逢漢文帝詔令議下，朝中文士難以作答時，賈誼都能對答如流，漢文帝頗為贊賞。正如李白詩中所言：“淮陰市井笑韓信，漢朝公卿忌賈生?！睉{借著卓越的才華與過人的政見，賈誼僅一年就被破格封為太中大夫。而被魯迅稱為“西漢鴻文”的《過秦論》，切中時政又文情并茂，思想廣博而精深，成為漢代皇帝總結(jié)秦代由盛而衰、由強(qiáng)而弱的重要依據(jù)。曹丕曾稱贊《過秦論》：“發(fā)周秦之得失，通古今之制義，洽以三代之風(fēng)，潤以圣人之化，斯可謂作者矣?！薄稇?zhàn)國策》作者劉向則評價賈誼：“其論甚美，通達(dá)國體，雖古之伊、管未能遠(yuǎn)過也?！闭J(rèn)為名相伊尹、管仲也不比賈誼強(qiáng)多少。
然而，賈誼從政時間只有短短11年，至死都沒能登上公卿之位。緣何頗具政治才華又為文帝看重的賈誼未能實(shí)現(xiàn)自身的理想和抱負(fù)？
賈誼初任太中大夫，就開始為漢文帝出謀劃策，意欲光大漢室，他主張“改正朔，易服色，法制度，定官名，興禮樂”，以進(jìn)一步代替秦制。針對“淫侈之俗，日日以長”的現(xiàn)象，上《論積貯疏》，提出重農(nóng)抑商的經(jīng)濟(jì)政策。建議“列侯就國”，試圖削弱諸侯的勢力。只是，賈誼年輕氣盛，其政見過于激進(jìn)，觸犯了元老重臣的利益，受到周勃、灌嬰等位高權(quán)重的老臣極力反對，他們對賈誼“盡害之”，詆毀他“雒陽之人，年少初學(xué)，專欲擅權(quán)，紛亂諸事”。
公元前176年，本欲提拔賈誼做公卿的漢文帝，為了平息眾怒，將賈誼貶到長沙做太傅。賈誼因仕途失意與施政受挫，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迷茫之中。
渡湘水時，賈誼感懷自己與屈原“信而見疑，忠而被謗”的相似遭遇，寫下了千古名篇《吊屈原賦》，他痛斥黑白顛倒的時世：“嗚呼哀哉，逢時不祥！鸞鳳伏竄兮，鴟梟翱翔”“賢圣逆曳兮，方正倒植。世謂伯夷貪兮，謂盜跖廉”。在賦的結(jié)尾處，賈誼更是直言不諱地批評國君，借哀悼屈原抒發(fā)自身懷才不遇的憤懣之情。做長沙王太傅的第三年，被視為不祥之鳥的鵩鳥飛入賈誼的房間，生性敏感的賈誼傷感異常，于是作《鵩鳥賦》闡發(fā)自己對生命和宇宙的看法。
賈誼謫居長沙三年后，漢文帝將其召回長安，但并沒有向賈誼詢問國家大事，只問了鬼神之事。事后，也沒有委以重任，而是讓賈誼做自己最寵愛的小兒子梁懷王的太傅。對此，李商隱為之抱不平，他在《賈生》一詩中寫道：“可憐夜半虛前席，不問蒼生問鬼神?！?/p>
即便仕途受挫、身處閑職，賈誼依舊心系蒼生，體察政事，居安思危，多次上疏陳述治國方略，其中《陳政事疏》最為著名，針對匈奴侵邊、諸侯割據(jù)、制度疏闊等問題建言，提出“眾建諸侯而少其力”，為后來漢武帝推行“推恩令”奠定了一定的基礎(chǔ)。此外，他還上疏反對私人鑄錢，主張國家壟斷鑄幣權(quán)，以穩(wěn)定幣制、安撫民生。遺憾的是，當(dāng)賈誼失意又盡心輔佐梁懷王時，卻因梁懷王意外墜馬死亡而深感愧疚，竟悲戚過度而逝，年僅33歲。
司馬遷對賈誼非常同情，在《史記》中專列了《屈原賈生列傳》，后人常將賈誼與屈原并稱“屈賈”。生性豁達(dá)的蘇軾認(rèn)為賈誼的境遇有其自身原因，他在《賈誼論》中寫道：“夫謀之一不見用，則安知終不復(fù)用也？不知默默以待其變，而自殘至此。嗚呼！賈生志大而量小，才有余而識不足也?！睂ξ茨茉谀婢持须[忍待時、自用其才的賈誼感到惋惜。
縱觀賈誼的一生，無論官位升貶、處境逆順，他始終胸懷社稷民生，盡管由于時代局限以及缺乏經(jīng)受挫折的韌性和耐力，而沒有實(shí)現(xiàn)志向和抱負(fù)，但他的璀璨才情和關(guān)注蒼生的情懷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，引得后世“千古同惜長沙傅”。
（摘自《學(xué)習(xí)時報》）
